看那潮起潮落
沈小潮 ,当一切开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注定结束了。
小非离开的时候把一切都清扫干净, 他的衣服, 他的香水, 他的刮胡刀, 他的袜子, 房间里好像一下就空了, 被抽去了生气了一般。 我转身擦去眼角滑落的泪珠 ,我相信没有什么是可以不变的,也包括曾经坚贞的爱情。
这个三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不敢躺在床上, 床太宽大了 ,我害怕寂寞, 我害怕这么大的地方里只有我, 夜晚里,我蹲在寂静的阳台上, 安静的喝水, 手里的杯子近乎透明, 就好像我端着水而不是杯, 水就这么停留在空气里, 然后慢慢的流进我的嘴里, 我抬头看到潮湿的月亮惨白的在对面的屋顶上微笑, 有一天老K说, 小潮, 我带你去摘月亮。 我们爬上对面的30层的屋顶 ,可是月亮却在又一个对面的屋顶上微笑, 我们就这样一直爬啊爬啊 ,直到累得满头大汗 ,然后老K背我回家。
我摇摇头, 也遥遥手里透明的杯子里的自来水 ,有惨淡的月光直射进来, 我的紫色窗帘摇摇晃晃的跳起舞来, 老K递给我一支双喜 ,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我开始满屋子找火柴, 我记得上回用火柴是在我生日的时候 ,小非给我点蜡烛, 我记得就放在电脑桌的哪一边, 可是哪一边呢 ?我不记得了。
我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一包发了霉的火柴, 发霉了怎么了 ,还是可以点着就可以了啊 !我在划第七根的时候终于着了, 我点燃了手里的双喜, 长长的白色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的燃烧着 ,不会害怕途中会寂寞, 不会害怕陪伴, 我把烟圈一点点吐到空气里, 我的手指修长白净, 小指上带着一个银白的尾戒 ,默默是我的好姐妹, 默默说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少小潮一口喝的。 默默和我一起血拼商场, 买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回的时装, 默默和我一起帮着老K看场子 ,默默和我一起给小非买一根领带整条步行街来回泡三遍, 默默给我带上尾戒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我会带这么久的吧! 但是我真的就带了这么久了 ,有多久呢 从春天到夏天, 又从夏天到春天了, 从小非到我身边 ,又从小非从我身边离开。
我突然想到小非留给我的那个玻璃杯 ,透明的好像没有那一样, 小小的把手是一个一对男女弯腰的模样 ,那是我们一起去古镇的时候从一个老和尚那里买下的 ,起初老和尚还不肯卖 ,他说是什么胜净的宝贝, 可是我的小非掏出三张百元的钞票的时候, 老和尚给我们最好的包装袋打包, 我笑得千娇百媚, 挽着小非的手也不停的磋, 小非点着我的额头 ,小潮, 只是一个小小的杯子就让你这般满足。 是真的, 小潮真的很满足, 有小非, 有默默 ,有老K ,就足已 。
可是现在那杯子呢? 我突然就不知道那杯子哪里去了, 一阵慌乱以后 ,我朝着楼下大喊 ,老K , 我的宝贝呢? 老K , 我的杯子呢 ?
我听到一阵脚步声以后 ,老K出现在门口 ,老K 开了灯, 小潮, 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不开灯, 怎么找东西。 我被突然闯进来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 不小心把碰翻小茶几, 阳台上飒间一片凌乱, 我喝水的杯子也打翻在地上, 原来我找了这么久的杯子其实就在我自己手里 。
我微笑 ,还好没有坏,还好, 没有坏, 没有坏就好! 只剩下这了。 我小心的拿起 ,微笑, 老K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看到的, 比如爱和不爱。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手里的杯子就这么赤裸裸的在我眼前碎开来, 一点点一点点的往下掉, 到最后只剩下那对弯腰的男女在我手里握着了。 老K,过来扶我的时候, 我失声掉泪, 然后抓了满手的碎片, 满手的鲜血, 眼泪掉得满地都是, 老K 在我身边不停的说, 小潮 ,哭吧! 小潮 ,哭出来就好了.
这是小非离开我99天以后, 我第一次掉下眼泪来, 而且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沈小潮,是天使住在天堂,还是天堂存在天使的脚下。
这些其实是我在自己的抽屉里的记事本的最后一页上看到的一段话, 我觉得很奇怪, 我就是小潮, 沈小潮, 我老公是杨度, 他的好朋友是涂小非和钟默默, 他们两小夫妻住在我们对面。 只是老K是谁呢 ?杨度说有天清晨我在浇花的时候, 不小心从三楼的阳台上掉下去, 失去记忆了, 就忘记了身边所有的人还有有关过去的回忆!
我打电话给杨度, 我问, 杨度, 老K是谁? 电话那头很吵, 但是马上安静下来, 小潮, 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我说, 没有, 我只是看到了从前的日志。
小潮, 你忘记了, 我曾经的外号就叫老K呀 !
我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 ,我隐隐约约的想起什么来 ,可是记忆就象是躲藏在厚厚的云层里的风筝,抓不住, 抓住了也只是影子, 我的头开始爆炸一般疼痛起来 。
杨度说,我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早就有了婚约, 父母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一场大火里丧生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我是很爱他, 杨度他也很爱我, 这就是我的全部, 杨度告诉我的, 有关我的过去的一切。
有人敲门, 默默给我带来我最爱吃的苹果, 小潮 ,你看, 最新鲜的苹果 。我拉着默默的手焦急的问, 默默, 是不是, 我们曾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呢? 是不是?
默默手里的苹果洒落一地, 滚呀滚呀, 滚到曾经记忆的那一边, 孤儿院里我和小非和老K 和默默一起蹲在老樟树下分吃从厨房偷来的面包, 小非总把他那份也分我, 而老K对别人说 ,小潮是我的妹妹, 你们别欺负她。 然后我和小非手牵手在老K的保护下一路走着。然后, 我们就长大了 , 只是突然小非就对我说, 小潮,对不起, 我要离开了。 然后离开,我从阳台上看到小非和默默一同出门去, 小非只留给我一句对不起和那个成满水的杯子, 然后离开, 再然后我把小非留给我的我的唯一的杯子打碎了 。
第二天, 我跳楼自杀, 老K 及时拉住我的右手, 然后我又直直的掉下去, 从此没有了有关小非, 默默, 老K 的记忆 。
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杨度气喘吁吁的进门来, 小潮, 你怎么样?
满地的苹果, 满地美好的苹果, 还有我。
杨度 ,你回来了, 公司没事了吗? 杨度, 我没事啊! 默默她给我买了苹果, 只是我不小心弄掉了 !
小潮, 你没事就好, 小潮, 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杨度把我小心抱起, 我在他耳边悄悄的说, 老K ,我爱你!
我从阳台上掉落下来, 丢失的除了记忆, 还有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