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
在每个满是星星的夜里,我的那个早就结疤的左耳总是会隐隐的疼痛,
是因为想念小溪吧,还是因为自己太孤单了。
或者小溪给我的伤痕早就看不见了,
但是看不到并代表没有,
不然那些在我心上拔节生长的又是什么?
——写在前面
我叫太子,我身边的人都是这么叫我的,但是除开小溪,小溪固执的叫我小布,我不知道小溪为什么要叫我小布,但是我喜欢小溪那么张牙舞爪的唤我,小布,小布,然后举着大杯的七喜站在我面前,我第一次想要把一个女孩紧紧的抱起来,当然,我也那么做了,小溪在我的怀抱了笑得天空都震动了。
我和小溪认识是在这个城市的最西边,有人开罪了我的一个哥们,他叫小刀,小刀是我的兄弟,我去了,我说太子帮年摆平了,太子这个名号在这个城市里也有点名气了,在这混的都知道太子这个人讲义气,有血性,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兄弟肝脑涂地。
我去,对方叫黑子,我们在一个地下通道里站成了两排,对方大概有十来个人,我们也是,小刀站在我旁边,他身上一直随身都带着一把七寸长的雕着花纹的小刀,大家都知道这把刀是他的宝贝,连我也不能碰。
这个晚上或者注定要发生那么多的事吧,还没说上三句话,对方就动起手来,都是二十来岁的人,一个比一个强悍,一个比一个不要命,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个女孩出现了,这个人就是小溪,小溪站在我和黑子的中间,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我,她把我挡在身后。
笑话,我堂堂太子怎么可能要一个小丫头片子来保护?但是我很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做,于是我安静的站在她身后,黑子手里的长棍还有丝丝的血迹,我可以看到站在前面的女孩眼睛里明明白白的胆怯,但是她不动,其他人都停了下来,望着这个突然到来的女孩。
黑子很气愤,“叫你的女人走开,我从来不打女人的。”
“你不不能打他,有我在这里,你就不能打小布!”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闹剧,这个女孩还真是奇怪。
后来,后来黑子走了,黑子一走,小溪几乎摊倒在我身上,她说,“吓死我了!”
我确定,这一刻,我爱上了她。
小溪成了我的女朋友,小溪都不曾叫我太子,她固执的喊我“小布!”每每我问她为什么叫我小布的时候,她狡猾的说,好听啊!我知道不是,但是我没再问起,她喜欢便由着她去!
小溪带着我去吃街边上的小吃,她给小刀的刀擦拭,她告诉我那把刀是小刀最爱的女人生前留给小刀的,那个女人后来得白血病死了,小溪在短短的几个礼拜里就和我所有的好兄弟成了拜把子,我想这丫头一定是妖精,不然就是精灵!
但是小溪从来没让我送她回过家,走在路上,她突然说一句,“我要回家了!”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踪迹了!
小溪总是笑嘻嘻的,好象不知道烦恼是什么!小溪说,“我的小布,你也要快乐一点,知道吗?”
和小溪在一起半年了,我不知道她住哪里,她叫什么名字,我对小溪的了解,我只是知道她叫小溪,穿着黑色的吊带衫,满脸阳光灿烂的样子。
有一天,我不记得那具体是哪天了,但是我知道是一个二月,因为小山上的桃花开得朵朵红艳,小溪看着桃花就突然不说话了,我很少看到小溪这样,现在小溪是我的宝贝,我最爱的宝贝,她的笑是我这一生要守护的。小溪突然就抬起头来问我,“小布,你相信天长地久吗?”我抓着我的小溪的手,“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天长地久的。”小溪又低下了头,好久好久,她说,“小布,我带你去个地方。”后来我就跟着小溪到了这个叫“三三两两”的银饰店,一进门小溪就冲着老板喊,“老板给我的小布打个耳洞!”我听了差点吐血,转身就要逃走,说来很可笑,我很怕疼的,小溪在门口堵住了我,然后大大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我一下就心软了,这是我的宝贝说的,所以我乖乖的坐了下来!老板问,“打哪边,打几个!”小溪摸了摸自己右耳上的耳钉,说,“一个,左边!”我松了口气。
临走时小溪拿走了一对海豚样子的耳钉,老板说,“80块!”我说,“靠,你抢劫啊!”我丢下50,跟上走出去了很远的小溪,没走几步,小溪突然扑到我怀里哭了起来!认识小溪6个月零18天,第一次看见小溪在我面前哭泣,我手忙脚乱,“小溪,小溪,你别哭,我把剩下的30块还给那老板,好不好?”
小溪扑哧的笑了起来,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钱,“干吗给那黑心的老板。请我吃冰激凌好了。”小溪喜欢吃香草味的。当然了,我也是。
那场大街上小溪扑到我怀里的哭泣是一场幻觉吗?
我开始害怕我的小溪会离开我。
我已经很久没见着我的小溪了,我很想念她,可是她象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了,我着急,可是我也没办法,我现在后悔为什么不送小溪回家了,这样,至少我可以知道她住哪里。
神使鬼差的我去了那个地下通道,我想在那或者可以找到她吧。
我在那里蹲到下半夜3点了,不仅没见着小溪,连鬼影也见不着,我打电话给小刀,我告诉她我已经2天没见着小溪了,左边的耳朵已经感染了,化脓了。很痛。小刀在电话的那头嘟囔着说,“你老婆,你问我!”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挂了电话回家去,到了楼下的时候,我看到屋子里灯火通明,我惊喜的发现窗口是小溪在朝我挥手,我想我是一口气跑上十二楼的,因为我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不能说出话来了!
我在门口紧紧的抱住的小溪,小溪又瘦了,长头发都有点儿打结,小溪给我到厨房里煮面,然后听到小溪在里面喊我,我屁殿殿的跑进去,小溪差点笑背过去了,厨房里还多了一只小京巴,它津津有味的吃着本来是给我的面条,我有点气愤了,凭什么它也叫小布啊,更凭什么它还吃了我的晚饭加午饭加夜宵啊,这一天我还没吃什么呢!小溪见我不高兴了,从背后拿出来了一大碗鸡蛋面来,不过小布狗还多一个鸡蛋呢,我是真的饿了,也顾不上和她理论。
吃完了以后,我使唤小溪洗碗,削苹果,倒水,小溪和我耍赖,她说,“我们划拳,谁输了谁去做。”
我笑得花枝乱颤,“小溪,你不知道啊,大家都叫我拳王!”
“是驴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我出拳头,小溪把两个手都丢了过来,一个布一个拳头,这小丫头还是耍赖了!
这天小布狗睡客厅的沙发,小溪第一次在我这过夜了,和小溪做爱的时候我看到小溪左边胸前刺了一朵桃花,雪白的床单上也有一朵血红的桃花。
我把小溪紧紧的抱在怀里,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小溪居然是完壁之身,我没有不信任小溪的意思,我只是隐隐的觉得小溪不是平常的女子,她一定满是故事,满是伤痕,她的出现都那么惊天动地,只是,只是她不说,我亦不问,只是我终日惶惶,害怕哪天小溪从我眼前消失。
小溪小心翼翼的把我左耳上的耳钉取了下来,我疼得差点掉下眼泪来,小溪小心的吹了吹,然后她恶狠狠的说,“小布,快松口啊,好痛!”我才发现我正咬着小溪的手呢,我不好意思的松开,却突然发现小溪的左手手腕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平时她都带着一条红色的手链的,可是现在却让我看到了皮肤上的伤痕,它狞笑着趴在小溪的手腕上,好象一点也不疼痛的样子,我盯着小溪的眼睛,小溪低下了头,然后沉默着裹了床单去冲凉,我身边的位子一下就空了出来,我点了根烟,烟圈一路爬升着消失了,这一刻是凌晨5点一刻。
耳朵好了,只是摸上去硬硬的一坨,看着小溪右边的耳朵上吊着的那只海豚耳钉,格外的嚣张,我真恨不得抽自己2二刮子,你说我怎么就不能坚持一下呢,我决定哪天再偷偷的去打一个耳洞,给我的饿小溪一个惊喜。
感觉我过去了的24年是白过了,有了小溪才知道什么叫色彩,小溪在睡梦里,都会叫着“小布,小布。”我幸福得就要死掉,可是小溪说,“不准出去打架,不准出去闹事,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画画。”奇怪了,小溪是怎么知道我会画画的,问她,她做了个鬼脸,“猜的!”这丫头也太贼了吧!
突然想起好久都没见着小刀了,我和小溪说起这事的时候,小溪头也不回的说,“你兄弟,你问我啊!”这语气我好象在哪听过。小溪正在给小布狗洗澡,这小丫头硬是不肯给这该死的小畜生改名字,这样的撞衫现象很多,比如她叫小布吃饭,我屁颠颠的跑的时候,看到的是小布狗在吃狗饼干,类似的事情太多了,不厌其烦,可是我不能怪我的小溪啊,小溪是我最最疼爱的女人,可是我总要有个撒气的地方啊,我可不敢对这小畜生有非分之想啊,小溪盯得可严了,于是我每每见着这小京巴,我都把它想象成一锅美味的狗肉火锅,可小溪就不干了,她挥着菜刀问我,“你怎么老是盯着小布流口水啊?”我摸摸小布狗的头,“哪里,我正和这小畜生,啊,不是,和小布,讲和呢!”小溪半信半疑的进去了厨房,这小畜生马上就冲我嵫牙裂嘴了,哈,和小溪真的一个德行,半斤对八两啊!
再次见着小刀,是很久以后吧,小刀带着一个叫小默的女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差点把勺子给吃了下去,这种事情太奇怪了,百年难遇啊,曾经几时,我和小刀是出了名的绝缘体,有人甚至觉得太子和小刀是同性恋,这回各自抱着美人呢,这个叫小默的丫头说不上美丽,但是也是清醇脱俗的,和我的小溪一样都有一头漂亮的长头发。
小刀面无表情,小默在他身边唧唧喳喳,呵呵,有好戏看了。
可是我还没看到小刀的好戏,我自己就满头包了,因为我的小溪不见了,这天画画,我没了红色的颜料,我象以前一样叫小溪去买,可是我叫了好几声,都没见着小溪答应,我站了起来,在厨房里找到了小溪,她坐在地板上,眼神呆呆的,灶台上的粥早就糊了,发出难问的气味来。
我从来没见过小溪这样,我吓坏了,把小溪抱回卧室的床上,然后在回头在客厅了转了一圈,猛然想到火没关,又跑去厨房关火,然后又想起应该陪着小溪的,我就这样手忙脚乱的忙了半天,把粥打翻了,烫到了小布狗,我连连说对不起,然后想起来它不过是只狗。
小溪躺在我怀里,脸色没那么苍白了,我要抱她去找医生,可是她说,“我害怕,你别走!”所以我就不走了,然后过了好久,小溪说,“我想吃苹果!”我翻身就去冰箱里找苹果,冰箱里没有苹果了,我说,“小溪,你等着我,我去买,马上就回来,不要乱跑,听话,乖!”我在小溪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很害怕,我突然很害怕我的小溪会在我怀里死掉,我出门去了,我几乎是用飞的,撞翻了楼道里的垃圾桶,我丢给那卖苹果的老太太一百块,拿了苹果就往回跑。
我上楼的时候崴了脚,进到门口就看到门开在哪里,我想不起来我出去的时候是不是把门关上了,我想啊想,就进去了,可是床上空空的,厨房空空的,家里空空的,我的小溪不见了,手里的苹果滚落了一地。
有人进来了,我想一定是小溪,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那个卖苹果的老太太站在门外,“年轻人,还没找你钱你就走了,年轻人就年轻人,跑得快,我们是老了,不过幸好啊,我知道你女朋友,她啊,常常来买我的苹果的,多好的一个闺女啊!小伙子,你有福咯!”
老太太塞来的88块钱。
我知道,我的小溪她不要我了。
留下一只名叫小布狗,和我相依为命。
我还没来得及再去打耳洞呢,还没来得及把另一只海豚模样的耳钉带上呢,左耳上长了一个小疙瘩,摸上去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曾经小溪说,这个叫做,结。
我不懂,现在,我,懂了,这个真的就叫做结。
我生病了,如果不是小默,我想我一定会死的。等我病好了以后,已经是又一个春天了。
我给我的父亲打电话,“爸,是我,我要回来了!”爸爸在电话的另一头笑得春光灿烂,我带着我的小布狗和那只海豚耳钉离开了那个房子。
我和小溪幸福了整整2年零4个月。
我在爸爸的服装设计公司里当总经理,这个乐天设计公司是全省最大的服装设计公司,旗下还有数十家大中型服装生产工厂,已经服饰超市,父亲含辛茹苦的经营了40年,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我的回来,或者是年老的父亲最大希望,10年前,我离家出走,只因为他叫我学设计和经营,而我有着画画的天赋却不学无术,这里的人叫我经理,只是没有人再叫我小布,也没有人再叫我太子。
下班以后我就回家,陪着妈妈和小布狗,妈妈很喜欢小布,小布越来越肥了,可是我比刚刚回来的时候还要瘦了,小布扑到我怀抱里来的时候,差点把我压倒了,我想,我是因为太想念小溪了吧。
就这样过了5年了,其实时间越是长久,我越是平静,小溪一直在我心里,永远在我心里。
这天秘书告诉我有个叫小刀的人找我,我去到会客室的时候却意外的见到了小默,这个女子越来越成熟和稳重,头发短了,素面朝天,越发美丽。
小默递给我一张请贴,“太子,十天后是我和小刀的婚礼,邀请你参加,我想,你会来的,是不是?”
我站了起来,“谢谢你救我一命!”
小默微笑着转身出门去,然后回头看着我,“太子,小刀其实也爱过小溪,多年前,你第一次说你丢失了小溪的时候,小刀丢下我一个人,出去找小溪,后来我再次见到了小溪,我愿意承认,小刀爱的人没错,但是太子,我爱小刀。我要留在小刀身边,我要守着他。”
小默提及的小溪让我的心狠狠的痛了,曾经一直以来忽略的疼痛在这一刻居然聚集起来,“都过去了,小溪真的不见了!”
“太子,小溪是我好久以前就认识,小溪曾经爱着一个叫阿布的艺术画家,小溪是苦命的孩子,她是孤儿院里长大的,阿布也是,我看过他的照片,和你长得真象,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阿布和她分手,小溪割腕自杀,然后阿布死了,把他所有的钱留给了一个叫钟小溪的女孩子,那笔钱还不少,整整50W,一个穷画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钱呢?后来阿布出车祸死了,他的心脏也移植给了那个叫钟小溪的女子,小溪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这就是在5年前的事。然后警察怀疑这个艺术画家其实是自杀。原因不明。”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花最后一点力气问。
“太子,你忘记了,我也是孤儿!”
小默走了,这天我提早回家去了,在抽屉里找出了一张照片,这是25年前的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有2个小男孩,一个叫莫生,一个叫莫仁。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那年家里正是危机时候,父亲决定抽签决定遗弃一个孩子,哥哥抽到了那根短的,然后被送去了孤儿院,后来发大水,孤儿院搬迁,再也没找到哥哥了。
妈妈打电话给我,哭着说,“莫生,小布掉到花园里的水池里,淹死了!”
我的名字叫莫生!